妻子容,某公司高级主管,月薪8000多元;
丈夫辛,某事业单位,月薪2000元左右;
二人婚龄8年,未育。
认识辛是在1999年的暑假,我刚硕士毕业,而他已在政府部门工作了好几个年头。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个稳重、可信赖的男人。在之后的“考察”中,我发现他对长辈孝顺,为人善良,对我照顾体贴细致,不嗜烟酒,不赌博,的确是我寻觅多年一心想嫁的好男人。
交往一年左右,我们就结婚了。婚后,他揽下所有的家庭开销,看到我穿着他买的漂亮衣服,捧着他送的书,他的脸上立马就出现一种满足感。不过,这局面很快被打破了。我所在的公司,因为整顿重组,效益一下子提高了好几倍,而我凭借勤奋好学得到了丰厚的回报,收入很快超过了他。
我的收入虽高,但做得很辛苦,每天早上6时就得离家,晚上7点后才回来,有时双休日还得加班,一年到头几乎天天沉湎于公司事务中,无暇顾及家庭和丈夫。之前,我也担心自己的高薪收入会影响家庭和谐,但换一种思维想想,夫妻俩谁有能力多赚钱都没关系,只要我们一条心,相互体谅,相互呵护,把小家“建设”好。然而,就在朋友们的赞叹声中,辛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失落感。虽然如此,但看到我没日没夜忙碌的身影,体贴的辛一手包揽了买菜做饭、洗衣拖地等家务活。一回家,热腾腾的饭菜和满房间悠扬的音乐就已经在等着我,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,他心里总是很开心,而我也乐于享受工作劳累回来后他体贴入微的温情。
结婚8年,辛一直在家担任“后勤部长”一职,而且干得很细致、很周到。出门前,我的皮鞋已被擦得油光发亮;早餐时,我的牛奶加荷包蛋已摆在桌上,甚至起床时,我的牙刷上已挤好牙膏。我觉得他对我的事业如此支持,心里一直很感动,庆幸自己嫁了个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丈夫。
小日子过得是和和美美,小夫妻处得也是恩恩爱爱。但在某些方面,我们依然各自坚持原则的。房子是我们婚前一起贷款买的,但他坚持自己付每月的银行按揭款,他的工资本来就不高,付掉按揭款后,就剩不了多少了。我担心他的钱不够用,主动在卧室抽屉里放了1万块钱,让他自由支取,但从来都没见过他动用那笔钱。于是,我时不时地悄悄往他的钱包里放上几百块钱,并把家里的所有开销的费用账单,如水电、煤气等都划到我的银行卡上扣款,而固执的辛总是淡然地说不要。
矛盾的首次突现是公婆来家小住的那段时间开始的。我自小不擅家务,又不愿让辛成天像个“家庭妇男”一样洗衣、拖地、收拾屋子,所以婚后请了一个钟点工每天做两小时的家务。公婆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每个月花上将近500元钱请人做家务,极力向辛表示他们可以代为劳作,不要再请外人做家务、花冤枉钱了。辛抵不住他们的再三教育,和我谈起此事。我考虑反正公婆也只是小住,不想让他们心里不痛快,于是便暂时辞了钟点工。于是,我们家没了钟点工的打扫和清理,家中卫生状况每况愈下——冰箱的面板上滴落颜色可疑的斑迹、角落里的灰尘与日俱增、厨房的垃圾清理不及时而散发出异味、床单换下来后在洗衣机里一泡就几天……我当然不能指责老人们没有把家务料理好,无奈之下,我再次把钟点工请进了门。
也许我的做法让辛与公婆有几分难堪与不快。当晚我躺在床上看书时,辛第一次对我用了责问的口吻。我心里一烦,脱口而出:“不就是每个月500块钱吗?我又不是出不起!”此刻,我并没有留意到辛脸上一闪而过的酸涩,又接着说:“老公,很多事情都是能用钱解决的。明天还有个重要的会,麻烦你不要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我。”说完我就放下书躺下睡了。
第二天吃饭时,“爱挑刺”的婆婆有意无意地说起我的衣橱里的衣服泛滥成灾,挂都挂不下了。我心里的委屈腾地就上来了:的确,向来花钱大手大脚的我经常大包小包地往衣橱里添置新衣物,而且价格都不菲。可我这种工作性质,每天打交道的人都是非富则贵,衣服如同行头。再说,我用自己的钱买衣服,就是花再多钱,也是自己赚来的。于是,我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,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。
公婆最关注的还是什么时候能让他们抱上孙子。在几次试探询问未果后,公婆干脆直接问我计划什么时候要孩子。那是一个周日上午,我难得清闲在家,婆婆在我身边转来转去,先是东拉西扯聊天,最后讲到了正题:“你们也都快三十了,应该要个孩子了吧?”
其实,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,如果我们有个孩子,这家一定会更加完美无缺。可是,如果我一旦怀孕生子,许多工作就要受到影响,甚至可能会被调换部门,我的收入势必会大幅度下降,而且漫长的孕期会让我失去很多晋升的机会。还有,生下孩子,在他(她)能上幼儿园之前谁来照顾?如果我一直在家带孩子,靠辛的那点收入根本不够。面对婆婆期待的眼神,我心里酸楚极了,只好把这个难题往辛身上推:“要孩子的事情,你们还是问问辛吧。”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向父母解释此事的,一直到公婆离开温州回老家,他们都没有再提要我为他们添孙之事。
公婆刚走的那晚,辛与我商量想换个单位,找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。辛所在的单位还是比较好的,但他的工资一直在公司里属于中等偏下,比刚毕业一两年的人多不了多少。我曾跟他说,你人老实就不要想着当官什么的,可拿出些时间再深造、努力学习技术,这也可以拿高薪的。每次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。但这一次,他才袒露心扉:“一个男人,收入没有老婆的高,如果再让这个男人去花老婆的钱,是多么尴尬的事情。但现在问题出来了,偏偏出在我们家庭结构里的经济角色的倒置。所以,我在这家里一直觉得很压抑、很失败。”
他说的都是事实,我也深知这几年来,他把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用在了这个家里,用在了照顾我身上。我的工作性质决定我经常筋疲力尽地回到家,如果他也像我一样忙碌,去念更高的学历、去换压力巨大的工作,而他再也不能像过去一样照顾我,照料这个家,恐怕新的矛盾又会接踵而来。因此,我自私地极力劝阻他跳槽的想法。本以为我这番“大道理”,会使他就此放弃。没料到,辛却异常坚定地说:“我不会再牺牲自我,去成全你的辉煌了。我觉得离婚更适合我们各自的生活状态,更利于我们各自的发展前景。”
灯光下,辛的眼眶里闪烁晶莹的泪水。我的心很疼很疼,我该怎样来宽慰他?我们是因为爱情走到一起,爱情不是可以放在天平上追求平衡的事物。虽然辛收入比我少,但我从不嫌丈夫挣不到大钱,辛也从不怨我不管家,夫妻俩互相体贴、配合默契,日子过得和和美美。“你怎么可以这样误会我!你讲点良心好不好?”我的眼泪哗地出来了。其实,我能体会辛的心思,他已经很努力地去做了,甚至把收入的大部分付按揭,表明自己也承担着家庭的责任。即便这样,他还是很惶惑,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丈夫,因为他不能向其他男人一样,支撑起主要的经济大梁,这恐怕是一个男人最失败的地方了。虽然我们还彼此深爱着对方,但在现实面前,我们的婚姻成了即将离线的风筝。